光明日报记者 冯家照 高建进
近日，记者走进福建泉州惠安县，看到一件件校服正走下生产线。
裁剪、缝制、整烫、检验、包装……车间里机器不停运转。展厅里，运动装、冲锋衣、礼服等不同款式的学生服装依次排开。在产业链上游，面料企业的展架上，抗菌、保暖、冰感等不同功能的面料让人眼花缭乱。
“现在大家对校服的要求越来越高了。”这是记者走访惠安校服企业时听到最多的一句话。
一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校服，在这里却是一门大生意。
2025年，惠安校服产业产销规模超过200亿元，占全国校服市场份额超过三分之一，已成为全国最大的校服产销基地。从面辅料、设计研发到生产加工、检测销售，一条围绕校服形成的产业链，在这个东南沿海县城越织越密。
“大产业”是怎么从一件“小校服”里长出来的？
“最早都是出去跑市场。”说起惠安校服的起步，不少从业者都会提起“跑供销”的往事。
百裕集团董事长许曲煌就是其中一员。1993年，21岁的许曲煌坐上绿皮火车离开惠安，到外地寻找服装生意机会。辗转多地后，他来到广西南宁，从学校校服订单做起。
那时候，没有如今成熟的销售网络。样衣带在身边，订单要一家一家谈。市场跑出来了，家乡的生产也跟着忙起来。
许曲煌的经历不是个例。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，惠安校服生产加工业悄然兴起。有人在外寻找订单，有人在家开办服装作坊。一个人在外面站稳脚跟，又带着亲友一起干。市场信息和订单从全国各地回来，生产能力则不断在家乡聚集。
惠安地处泉州纺织鞋服产业集聚区，周边纺织服装产业基础雄厚。校服生产企业聚集起来后，梭织面料、印花、拉链、罗纹、包装、电脑绣花等上下游企业和商家也陆续集聚。
一针一线间，一条产业链逐渐形成。
如今，惠安聚集各类校服企业200多家，同时拥有110家面辅料及相关配套企业和商家。一件校服从面料到成衣，许多环节都可以在当地找到合作伙伴。
产业规模大了，新的竞争也来了。
“近年来最受欢迎的面料就是绿色亲肤的面料，各种功能性面料也卖得很好。”福建新同兴教育产业集团总经理周子强说。
走进企业打造的学子服饰博物馆，数百种面料在馆中集中展示。摸起来柔软的、穿起来透气的，还有具备抗菌、保暖等功能的……在这里，一块校服面料也有不少门道。
过去，校服首先要满足的需求是耐穿、实惠。如今，家长和学生越来越看重安全、舒适、美观和功能性。市场的变化，很快传到生产端。新同兴建设校服面辅料研发平台，持续开发新型面料。塔里木棉、聚乳酸等新材料开始进入企业的研发视野，功能性、环保型面料不断丰富。周子强对此感受明显：过去企业更多考虑“怎么把布做好”，如今还得琢磨学生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布。
这也是整个惠安校服产业正在经历的变化。
惠安成立了全国学生服饰南方研发中心、全国校服面辅料新同兴研发中心等创新平台，并与东华大学、泉州师范学院等高校开展产学研合作。从“做衣服”到“做研发”，企业开始往产业链更高处走。
而在另一间设计室里，变化藏在一个小小的口袋中。“你看，这个拉链是藏在里面的。”百裕集团研发中心设计师陈桂海拿起一件校服，为记者介绍起一款内嵌式拉链口袋。看起来只是改变了拉链的位置，背后考虑的却不少：既要减少学生随身物品掉落的可能，又不能影响把手伸进口袋的日常习惯。
一个口袋、一条拉链、一处配色，都成为设计对象。运动装、冲锋衣、羽绒服、礼服……今天的校园服饰早已不只有人们印象中的宽大运动服。百裕集团组建了50多人的研发设计团队，每年研发学生装单品2000款以上，已有20余项服装设计专利得到应用。
“校服不能千篇一律。”在陈桂海看来，不同地方、不同学校都有自己的文化。企业长期深耕西南市场，让设计团队有机会接触不同地域的校园文化。在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以及云南部分少数民族地区，企业尝试把当地民族服饰元素融入校服设计。
一件校服，也可以成为校园文化的载体。从“有没有”到“好不好”，从比价格、比产量到比面料、比设计，惠安校服企业较劲的地方越来越细，不仅如此，质量检测同样向产业集聚地延伸。
福建省纤维检验中心在惠安设立了分中心，已具备覆盖8个产品类别、201个参数的校服全项检测能力，为企业提供检测、标准、验货等质量技术服务。研发、生产、检测等环节由此进一步聚拢。
产业越做越大，当地从业者也告别单打独斗，转向抱团发展。2018年，惠安县获评“中国校园服饰产业基地”称号。近年来，当地持续推进产业集聚，支持企业技术创新、市场拓展和品牌建设。2019年，惠安县校园服饰装备行业协会成立，会员单位遍布全国。曾经各自跑订单、闯市场的同行，坐到一起互通资源，合力把整个产业做得更好。
“惠安校服”，也正在成为一个产业名片。2024年，惠安县校服产业集群产值约196亿元；2025年，产业产销规模超过200亿元。从家庭作坊里的缝纫机，到今天的智能生产线；从背着样衣出去“走供销”，到在一块面料、一个口袋上做研发……40年间，变的是生产方式和市场需求，不变的是惠安人围着一件校服持续创新的追求。
走出车间，一批包装好的校服正在等待发往各地。生产线上，下一批校服已经开始裁剪；设计室里，新的图样还在修改；面料展架前，企业又在琢磨下一块布还能做出什么新花样……惠安校服，还在继续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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